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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范巴陵深情撰文——我和我的祖国
2019-10-13 00:12:38
作为嘉兴撤地建市后第一任分管文教卫体的副市长,范巴陵是很多嘉兴人心中的好官。不仅如此,她曾经写过一本自传体小说《女市长》,一纸风行。她还担任过嘉兴市文联主席。
这次她应邀为“交行杯”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征文撰写了《我和我的祖国》一文,在《嘉兴日报》副刊首发,并在嘉兴日报江南周末公号推送,顿成朋友圈热文,阅读数万人次,好评如潮。
在9月29日的征文颁奖仪式上,范巴陵作为特邀作者应邀发言,肺腑之言再次圈粉无数。
值征文在读嘉新闻客户端人文频道连续刊播之际,我们再次刊发范巴陵女士的特邀作品《我和我的祖国》,并收入本次征文专辑。
你可以在本文最后点击浏览征文专题。谢谢你的阅读。

中学时代的范巴陵


我和我的祖国


范巴陵


一九四八年,我在上海师范附小读五年级。当时上海左翼文艺团体要排演一个反内战、反饥饿的四幕大型话剧《小主人》,要找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饰演小花。大概是因为我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又长得面黄肌瘦一副灾民模样,就被选中了。


这部剧在上海巡演时很轰动,但具体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描写一群河南的灾民,一路逃难来到上海,住在苏州河的一座桥下。白天外出要饭,留下八岁的小花看守几床破被和几件旧衣服。小花白天没有东西吃,要到晚上乞讨的哥哥姐姐们回来后,给她带一些残羹冷炙。如果下大雨没法出去乞讨,小花经常唱歌跳舞来给大家逗乐。


一天,警察来驱赶他们在桥下的“家”,把破被都收走了,命令小花立即离开。哥哥姐姐回来后,大家抱头痛哭,只能相拥着度过寒夜……小花吃了垃圾箱里捡来的食物后开始发高烧了,大哥从外面找回有钱人丢弃的一个狗棚,让小花躺在里面,避避寒风……第三天晚上,小花就不行了。


一个大姐姐把她抱在怀里,记得我不停地颤抖着说:“姐姐……我冷……冷……”大姐姐含泪搂紧我瘦弱的小身体,安慰说:“天,快亮了……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就不冷了……”我在“昏迷”中喃喃:“妈妈,妈妈……我想妈妈。”大姐姐泪如雨下:“小花,你马上就能看见你妈妈了……”天亮时,哥哥姐姐们轻轻地把昏迷中的小花放进狗棚,又出发去乞讨了。


舞台上空无一人,小花突然清醒过来。她奋力将上半身趴在狗棚的横栏上,看向天空,向着阴沉的苍穹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小手臂:太阳啊,你出来吧,出来吧!妈妈,妈妈,你走近一点,抱抱我啊……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露在狗棚外的手臂,也缓缓地下垂,终于一动不动了,这时响起了主题曲:救救孩子吧,孩子是国家的小主人……。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抽泣和擤鼻涕的声音。我至今还记得,那几分钟是我最难熬的时刻,因为我自己在狗棚里哭得全身直抽搐,但又要竭尽全力,保持着垂在外面的手臂一动不动——因为小花已经死了。


过了没几个月,大姐姐那一语双关的台词应验了:“天快亮了,太阳出来就不冷了。”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西郊响起了大半夜激烈的枪声以后,上海天亮了!那天,我仍然执意要去上学。因为并没有接到学校停课的通知。其实那时,没多少人家有电话,学校根本也无法通知。


当我走到愚园路上时,就看到了后来无数次被报道的场景:许多士兵安静整齐地坐在人行道上,朝着每一个路人微笑。其实那天清晨,路人极少,我边走边不断地在看他们的鞋:鞋底要掉了,用麻绳捆着的;前露“生姜”,后露“鸭蛋”的;用草绳编的……天真地想着:“哎呀,我们演《小主人》的时候,剧组最头痛的事就是找破烂不堪的鞋给演员穿,连垃圾堆都去翻过了。他们怎么都穿这样的鞋啊?”


一九五〇年我考进了中西女中(现在的上海市三女中),那时还是美国教会办的中学,收费高昂,我是全校第一个免费生。一九五一年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市民们在捐飞机大炮,而大、中学校在号召参军参干。中西女中不少高三的学姐,纷纷踊跃报名。


当我们听说有一位学姐,因为报名参军而被家长反锁在家里已经三天时,大家开始用各种形式去声援。她家就住在江苏路,离学校只有七八分钟路程。我就带头跑到学校的木工间讨要了十几根小木棍,用旧报纸写了标语贴了,然后大家“摇旗呐喊”着冲出学校去了。


当教数学的黄老师进教室时,发现学生少了一大半。等我们示威回来,黄老师铁青着脸把带头的我狠狠地训了一顿,说:“声援学生我赞成,但你们不能中午去吗?不能放学了再去吗?”


后来听说,著名的教育家薛正校长,当时受到美国教会极大的压力:我们美国办的学校,你是我们聘的校长,怎么能支持学生参军去抗美援朝?而薛校长的回答义正词严:“她们是中国人,学生爱国天经地义!我无权阻止中国的学生,热爱自己的祖国。否则,教育的意义何在?!”这就是我们的校长!爱国主义精神,不是用口号来培养的,而是用她自身顶着被解聘的风险来感召的。



  中学时代的范巴陵(左一)在田间收割庄稼


一九五六年,我高中毕业。市三女中是上海名校,学生成绩优异,多数学生报考了清华、北大、复旦。而我和另一名要好的同学,第一志愿报了农业大学,引得全校哗然,因为市三女中历史上还没有学农的毕业生。


但我们的理由很简单:不是号召我们到新中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吗?中国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在农村,而农村又是最穷最苦的,所以学好农业科技,去彻底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这是我们的理想和志愿。


我进了农大。那四年里,经历了“反右”“大跃进”“反‘右倾’翻案风”、下基层与农民一起大炼钢铁、在人民公社一起吃过“吃饭不要钱”的大食堂。终于因为家庭出身问题和傻傻的用光合作用公式计算出“水稻亩产绝对不可能超过一万斤,更别说十万斤了”的反“三面红旗”、反“大跃进”的“罪行”,而不准毕业分配,下放劳动改造思想。这一“改造”就是十年。


一九七〇年,和同届七十一位难兄难弟一起,勉强分配了出去。我到了一家国营小酒厂当工人。十年蹉跎,我们都很珍惜这个终于能为社会做点事的机会。但是,一个学农的进了工厂,两眼一抹黑。幸亏中学时代的教育理念,教会了我自学的能力,并保护了我们对学习的浓厚兴趣和探索精神。我白天在车间上班,晚上自学《无锡轻工业学院》发酵专业的全部教材,很快成了一名优秀的技术人员,后来一路成长为技术科长、技术副厂长…… 

  上世纪八十年代,范巴陵(右一)与郊区农民在一起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的时候,中央提出了干部“四化”的要求,不拘一格选人才。于是一批优秀知识分子,从基层直接走上了各级党政领导岗位。我于一九八三年八月,到嘉兴任副市长。到任没几天,教育局长就拿着一张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一日的人民日报来找我汇报工作。报纸的大标题写着《嘉兴地区教育为何落后》,副标题是《茅盾故乡文盲多,嘉兴最破的房子是学校》。


我开始和教育局长一起下乡进村进行调研,所到之处学校一派破败景象:三间平房就是一个村小学,泥地,窗上补着化肥袋当玻璃,桌子东倒西歪,凳子五花八门,还有不少是危房。但是当年嘉兴市政府,一年的可用财力只有三千万,勉强可支撑发工资,哪有余力改造如此大面积的危房和破旧校舍?!穷则思变,只有用大胆改革来寻找出路。改革的思路就是做现代武训,发动全社会的力量来助教育一臂之力。


记得那时嘉兴的乡镇企业都办得红红火火,个私经济也已萌芽。农村到处在盖砖混结构、外墙贴着花花绿绿的马赛克的“小洋楼”。“你们的孩子晚上住洋房,白天待危房,你们放心吗?”是最打动人的动员。


在无数次走访、座谈、争论、说理之后,认识逐渐一致。嘉兴市委市政府,出台了《关于教育管理体制改革的决定》,决定分级管理,分级办学,把责任层层分解到基层;同时在全市各行业开征教育附加费,这在全国全省都是最早的。


学校基础设施迅速改善,一座座新学校拔地而起。一九九一年嘉兴成为我省第一个消灭中小学危房的地级市;一九九三年,代表浙江省接受教育部验收,成为全省第一个“双基”达标(基本实现九年制义务教育,基本消灭青壮年文盲)的地级市,后来我又全力支持市教委提出的解决教师无住房现状的方案。


于是,崭新的教工宿舍在全市一幢幢拔地而起……一九九六年,省政府在嘉兴召开全省解决教师住房工作现场会,结束了教师无住房的历史。就这样,在分管教育、卫生、科技、文化、计划生育这些与民生既紧密相关又困难重重的岗位上,走过了十五年的艰难岁月。有人戏称,我在政府这十五年,就是在“叫苦混饭”(教科文卫的谐音)中度过的。但是苦得充实,苦得有意义。


前几个月,我因事去了嘉兴市实验小学科技城分校。一进教学楼,就有人脸识别系统;进入教室刷脸报到,同时,自动测量学生的体温,以免传染疾病。教室的灯光是随外界光照变化而自动调节明暗的。有空气过滤功能的屋顶,让家长在手机上都可以实时监测到教室内的PM2.5含量和空气质量。有恒温游泳池……我一边听着校长的介绍,心中浮现出破窗泥地,连教师用的粉笔都是定量分配的往事。三十多年的变化,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地覆天翻。


我的一生和新中国的每一个历史时期都紧密相连,我是七十年风雨征程的亲历者、参与者和见证者。有共和国新生时的狂喜,有充满理想和激情的青春,有坎坷曲折的青年时代,有不懈奋斗的壮年……


我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十月怀胎”的上海长大,又在共产党“一朝分娩”的南湖红船旁,奉献了二十年的人生岁月。如今已是暮年,岁月静好。我欣喜地看着嘉兴一天比一天更美丽,更繁荣,更现代;看着祖国一天比一天更强大,更自信,更成熟。当前祖国正面临一个重要的历史节点,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巨浪。但是正如习总书记说的,中国是一片大海,狂风过去,大海仍然在那里!


我亲爱的祖国,在新中国七十华诞的今天,请接受一个跟随您的每一个脚步走过来的女儿的由衷祝福:风雨过后是彩虹,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必将在这一战之后彻底实现!八十老人,呐喊依然响亮:嘉兴,奋进!祖国!加油!





来源:读嘉新闻 作者:范巴陵 编辑:葡萄 责任编辑:沈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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