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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嘉靖年间,湖北黄冈人樊维城中了进士,来海盐任知县。
这天,樊维城与随从樊安走到海盐境内的澉水镇时,天色已晚,便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晚饭时,两人点了两盘菜和两碗米饭开始吃了起来。还没吃上两口,牙齿咯嘣一响,吐出来一看,菜中竟有沙子。樊安忍耐不住,叫来了店家,问他怎么回事?
店主听见客人责怪,忙出来道歉:“客官有所不知,此地售卖的官盐都掺有沙子,海盐城里家家户户吃的都是这种盐。没有杂质的私盐价高而且难买,一斗米也只能换两斤盐。”店家怕樊维城不信,当场抓了一把盐,放入一个空碗中,然后加了水用筷子使劲搅拌几下,不一会儿盐化了,碗底却沉淀着一层沙子。
樊维城问店主:“为何不向官府告发?”店主叹了口气说:“盐是由镇上的源昌盐行专卖,源昌盐行的老板冯大牛是县丞的亲表弟。这历朝历代都是官商结合,钱权交易,咱老百姓哪斗得过他们呀。”
樊维城天生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想不到没上任就碰到棘手的事情了。
第二天上午,他和樊安来到源昌盐行门前。源昌盐行豪华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两边,还写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八个大字。盐行内,一名伙计和一个老人正为盐里掺沙子的事在柜台前争吵。这时从店内冲出一个体壮如牛、满脸麻子的人,一把抓住老人的领口说:“你再叫嚷盐里掺沙,我敲掉你的狗牙!”说着,一巴掌打得那老人满脸是血。
樊维城估摸这人就是冯大牛,忙上前劝阻。冯大牛瞪了他一眼说:“哪里窜出来的野狗,跑到这里来汪汪乱叫?你别有眼不识泰山!”樊维城说:“我没去过山东,当然不识泰山。但我识王法,服天理!”
一提王法,冯大牛哈哈大笑:“王法不过是当官的舌头,天理就是老子的拳头!”说完让伙计们将樊维城、樊安两人绑了,送县衙问罪。樊安此时想亮出身份,但被樊维城用眼神制止了。
海盐的知县已调离,樊维城到任前,衙门由县丞主事。樊维城、樊安被押到县衙大堂。县丞见两人不跪,就拍惊堂木,喝令他们跪下。樊维城笑笑说:“鄙人一跪天子,二跪父母,三跪良民百姓,从未给县丞下跪过。”县丞见樊维城气度不凡,口气蛮大,心里有些虚了。为了摸清底细,便令衙役搜身。当衙役从樊维城的怀里搜出朝廷的任命文书时,县丞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樊维城面前,磕头如捣蒜。冯大牛一看苗头不对,就转身想往外跑。樊维城连忙喊住了他:“冯大牛,你给我站住!本官倒要让你见识见识你说的泰山!”
樊维城随即让衙役沿街鸣锣示众——明天在县城广场公审冯大牛。
第二天,县城广场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樊维城对着跪倒在地的冯大牛说:“今天就叫你认识认识,什么是泰山,真正的泰山就是广大的民众百姓。”
樊维城让衙役抬来一桶沙子,摆在冯大牛面前。樊维城说:“冯老板,这可是好东西,在私商那里一斗米只能换它两斤。今天当着众百姓的面,请你把这一桶好东西吃下去!”冯大牛大惊失色地说:“大老爷,这东西怎能吃得下去呀!”樊维城说:“百姓能吃得下,你怎么就吃不下去呢?快吃,把这一桶全吃下去!”冯大牛哭喊着说:“大老爷,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樊维城厉声说:“你往盐里掺沙子时就没想到要百姓的命吗?”冯大牛说:“大老爷,这事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樊维城看火候到了,把惊堂木一拍:“那你快快从实招来!”冯大牛见大势已去,只好把与官吏勾结,往盐里掺沙子的罪行全部供了出来。
冯大牛供述之后,樊维城当场宣判:“冯大牛勾结官吏,不顾百姓死活,盐里掺沙,牟取暴利,判牢刑五年,没收其全部家财归公;与冯大牛合谋坑害百姓的官吏全部收审,待查清罪行,呈报上司惩处。”
公审完毕,海盐百姓全都齐声高喊:“樊大人,樊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