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张进喜

　　走向高考

　　1977年金秋，我在栅堰这条路上走得更勤了。那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正式向世人宣布：恢复高考。此时，高考已中断了十一年。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人为之欣喜若狂。然而多年积压，一朝迸发，高考的路何其狭窄，真可谓“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由于报考人数实在太多，因而先进行初试。初试只考语文和数学。此时，我才后悔读书时没好好用功，毕业后又把课本一股脑儿卖给了建国路上的废品收购店。我想，语文没有书本，只能吃老本了，好在我初中、高中班主任都是语文老师，自己也喜欢写写弄弄。数学也就顺其自然，欣慰的是我初试顺利过关。

　　初战告捷，让我松了一口气，接下去要迎接全省的政治、语文、数学和史地的统考。令我苦恼和焦虑的是，手头没有一套完整的复习资料，哪怕一本语文书也好。回城向同学借，走遍大街小巷，大家都在埋头看书，城里的应届生在复习，农村的知青也在迎考，谁会借给你呢？在手上翻来翻去的就是从母校弄到的几张薄薄的彩色宣传用纸，似乎还是“文革”时期写大字报用的，内容是少得可怜的历史地理题目，还要拿到乡下在晚上看，不能影响第二天的出工。如果整天待在城里，万一考不上，年底收入怎么办？我在乡下四年，没向父亲伸过要一分钱的手，或者说，父亲没给过我一分钱，倒挂拿什么去填补这个窟窿！我倒不怕挑灯熬夜，停电点蜡烛也可以解决，最大的困难就是借不到课本。

　　书啊，书。人们在翻箱倒柜地找，就差掘地三尺。当时，中国人似乎发了疯一样地在抢购复习教材，寻找迎考资料，新华书店也迎来了最辉煌的年代，人们在这里挤破了头。这样的临阵磨枪，结果可想而知，第一次有机会高考却被挡在了校门之外。不过，没过几个月又迎来了第二次高考。这时，我加工厂也不做了，一心想考大学。好在关云大哥照顾我，让我和陶家爷爷在谷场上晒谷。把稻谷平摊在仓库前的水泥地上后，我就到隔壁生产队的林根家里收看电视，跟着电视里的老师复习数学。我们大队就他们生产队有一台九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晚上搬在医疗站门口收看节目，白天就放在他家。

　　我还是像刚下乡时一样白天在田里劳动，晚上则苦苦复习语文、历史、地理。有一次在城里吃过夜饭回乡下，走在栅堰的水泥路上，昏暗的路灯好像挤眉弄眼地望着我，城里借不到复习资料，人也提不起精神。走过殷家桥，抬头望去，农村的夜空黑茫茫一片，似乎星星也躲到云层里去了。乡间的泥路更是坑坑洼洼，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间小路上，前面的路越走越暗。回望城区夜空，灯火通明，亮得和白天一样，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咕咕，咕咕”，竹园里不知什么鸟发出低沉而悲凄的叫声，让我在灰暗的夜色里更添心中的忧愁，只有农户泥坯墙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隐约看出田间的小路。一边走一边想着借书的事，竟一脚踩在牛粪上，弄得鞋子、裤子脏兮兮的。走到村子，在小河边把鞋洗了，顾不得臭气，又投入到挑灯夜读之中。我只想能考上大学，能早点回城，不想再走这泥泞的乡间小道，也不想经过栅堰。后来我被嘉兴技校录取，此后很少再走这条通往九里汇的泥路。（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