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吴松良
我时常想,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其他的不说,就说看树看花,下了楼,小区里转一圈,去邻近的花园走一走,一年四季各种树木花卉琳琅满目,梅花、玉兰花、牡丹花、荷花、桂花,还有非洲菊,花开不断。春天的樱花,秋天的枫叶,那景象真是美不可言。而且不仅能看到适合本土生长的花花草草,还能看到从北方迁徙来的雪松,看到冬天要用稻草包扎保暖的南方移植来的热带树。想想自己小的时候,除了桑树、木槿、苦楝、乌臼树、朴树、泡桐、水杉外,几乎没有其他树可见,能见到的水果树只有桃树以及枣树,而花除了用作农田肥料的大片紫云英外,只有那些自然生长的野草野花。
记得读初中时看电影《闪闪的红星》,歌曲唱到“岭上开满映山红”的歌词,电影里出现满山遍野的红色花朵。从此,在我心里映山红就是英雄花,可我从来没有见过映山红,心想能去那个山上看一次有多好。后来,我当兵去江西,连队驻扎在红军长征的出发地。第二年的春天,我真的看到了营房后面一山山盛开的映山红。星期天,我特地请假爬到山上,站在花丛中间,置身于花海中寻找感受。如今,我家不远的绿道旁,就有一片片的映山红。
知道世上有铁树是在小学课本上读到《千年铁树开了花》的文章。文章讲了一个生活在深山里的聋哑小姑娘,在新社会的医疗体制下,经过中医针灸治疗,小姑娘听力恢复,终于开口说话了。从此以后,我脑子里一直有这样的概念,铁树是很难开花的,千年一遇,想见到铁树开花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那个时候,铁树的影子也见不到。
我是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铁树的,并且幸运地见到了铁树开花。那年,我去师部参加新闻报道培训班。师部办公楼门口左右各有一个水泥坑,左边坑里种着一棵铁树,右边坑里也种着一棵铁树。第一次看到铁树甚是好奇,伸手去摸叶子,硬硬的,试着用手掌碰叶子尖尖的顶端,刺得生痛,心想怪不得叫铁树。
培训班只有四个人,三个学员一个教员,教员是师宣传处的干事。有时,干事带我们去采访,采访回来让我们各自写一篇采访报道交给他批改,他认为可以,装进信封寄给报社。大多数时间,我们三人因找不到新闻素材,确定不了采访对象而无所事事。
有一天,有人突然发现铁树顶心长出一截嫩黄色的苞,毛茸茸,粉粉的。消息传开,大家都好奇地围着铁树讨论这是什么东西。铁树开花别具一格,不是一朵朵地挂在枝上,只是在顶心长出圆柱形的卵状物,大家都没看到过铁树开花,但一致认定这是铁树开花了。
干事新闻意识强,用相机拍了照,配上“铁树开花”的文字寄给了多家报社。过几天当地省报把照片登出来了。以新闻登在省报上,可见铁树开花的稀罕。又过几天,我去师部办公楼,见门前有三个人围着那棵开花的铁树,两个人拉皮尺在测量铁树大小长短,一个人做记录。他们是省农业大学的教授,看到新闻照片后慕名从省城赶来。临走时,他们还割下一片长长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包好,说拿回学校做标本。
培训结束回到连队,我心里却一直挂念着自己寄出去的文章能不能出现在报纸上。有一天,连队值班员喊我有电话,我赶去值班室听电话,才知道我的一篇随笔小文章被《空军报》刊登了。这是我的文章第一次变成铅字连同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想起自己还是新兵时曾说以后要写文章登到报纸上被人嘲笑的情景,我想我的铁树开花了。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那张报纸我一直珍藏着。
海盐大剧院广场前摆放着几只大木箱,有两只箱子里种着铁树。铁树营养充沛,长势茂盛。有一天我路过那里,看到那一对铁树有一棵开花了,花开得特别粗壮,中间嫩黄的花与四周翠绿的叶相辅相成。我用手机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希望得到关注和传播,没想到竟然没一点反应,看来在人们眼里铁树开花已是平常事了。是的,现在的人们生活条件好了,有条件有时间有闲心去侍候花花草草了。记得那年去一个乡村转悠,竟然发现整个村庄家家户户都有小院,小院里摆着各种盆景,有好几户种有铁树。种铁树的人家多了,这家不开那家开,铁树开花已不稀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