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

　　N禾尚

　　近日闲来无事，翻出《水浒传》重新看了一遍，忽然有一个重大发现，俗话说“狗肚皮里藏不住二两油”，这个重大发现憋得我几天睡不着觉，脑袋兴奋得像一口气吃了十粒伟哥，看见老先生每天站在我面前，笑眯眯指着自己鼻子问，“小老弟，认得我吗？”我说，“认识啊，老先生写了《水浒传》，天下谁人不识君？”老先生手捋长髯大笑，“非也，非也，那个是施耐庵，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我顾不得礼仪，大声道，“我们现代人有高科技会穿越，我就穿越回去了一次。”

　　“哦，什么是穿越？”老先生来了兴趣。

　　“穿越就是不管哪朝哪代，想去哪个时代就去哪个时代。”我说，“反正我去您老家看过，知道您老生在苏州、长在兴化，姓施名耳，也叫过彦端，字肇瑞，号子安，是也不是？”

　　老先生说，“这倒没错，那么耐庵呢？”我说，“这是您写《水浒传》时取的笔名，人人皆知的事。”老先生认了真，“真的有穿越的事？当年我写《水浒传》，还是到书肆翻查各类书籍，到瓦坊听各类说唱，加上想象才写出来的，你们现代人真能穿越回去？”我故弄玄虚道，“当然，否则我怎么知道您老先生的尊容。”

　　“你知道我的长相？”老先生说，“说来听听？”

　　我说，“您老面黑身矮，身躯肥胖，眼如丹凤，眉似卧蚕。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狼形。”施耐庵大吃一惊，“你真的见过我？”我一笑，“你自己明明白白写的，难道忘了？”施耐庵想了一想道，“我写的那是宋江。”我说，“您唬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否则何以施耐庵——实乃俺也。”施耐庵长叹一口气道，“你小子倒颇有几分大宋提刑官宋慈的能耐。”我连道，“那怎么敢当，但我穿越到您老家看到，您老先生自幼家境贫寒，靠老父亲替人撑船摆渡，行船运送赚几吊钱养活，却又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十三岁入私塾，十九岁中秀才，二十九岁中举人，特别是三十五岁时与刘伯温同榜中的进士。”施耐庵愕然道，“这个你也知道？”

　　“可惜‘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刘基创下的丰功伟绩彪炳千古，可您才不输刘基，智不逊诸葛，却连小小的钱塘县令也只能当几天。”

　　老先生仰天大笑道，“虽然身为一县之父母官，但宦海的难堪滋味你等是不会知晓的。”

　　我说，“我知道您是因为不满蒙古长官的骄横而辞官回乡，回去后以教书为业，可后来两个吴王，张九四张士诚和朱重八朱元璋都延请过您，您又为何不愿去幕府效力博取功名呢？”

　　老先生看了我一眼，半晌才幽幽说道，“此间之事甘苦自知，难与外人言哉，难与外人言哉。”

　　“所以您才以一生心血写了《水浒传》。据小子研读勘合多日，终发现原来写的就是您自己。”

　　施耐庵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认的。你们不是总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想必宋江也是如此。”轮到我哈哈大笑了，“真事隐，假语存，您是老祖宗。可是借宋江之酒浇胸中块垒，终究李逵（理亏）了。”他也笑，“宋江也罢李逵也罢，虽说我的《水浒》李应（理应）吴用（无用），总归也有秦明（清明）花荣日，哈哈，小老弟，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