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吴凡

　　这则故事，广泛流传于嘉兴市秀洲区的油车港镇马厍汇一带，我在幼时听母亲断断续续说过，这次将其“修复”后讲给各位看官听。

　　话说元顺帝至正十九年（1359），元末农民起义军之一的张士诚率部占据杭州。为抵御同是农民起义军的朱元璋的进攻，他挖山掘地，修筑城防工事，但还是落败失守，只得一路出逃，去太湖寻找其残部。

　　朱元璋攻取杭州，又经九年拼杀后，正式称帝建立明朝，这是后话。

　　再说张士诚带领家眷，乘艘画舫，沿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船离嘉兴十里开外，忽接探子来报，朱元璋追兵已到嘉兴。

　　画舫哪有追兵船快！万分火急时，张士诚命画舫驶入运河东边的玉溪小河。这河虽小，却可通南官荡，到东西麟湖。船沿玉溪向东一里多，进入一个小湖泊即长荡，又向北行不多远，进入了长荡东侧的车家港，这里也能通达南官荡。

　　朱元璋的追兵，一路沿京杭大运河向北追，直到吴江太湖边，也不见张士诚的踪影。茫茫太湖，芦苇丛生，又打探到张士诚的残部已落草为寇，追兵不敢贸然进入，只得放弃追击。

　　车家港北岸有个小集镇，鱼行、肉铺、饭馆、茶店、铁店、蚕丝棉纱店沿岸而建，店家灯火倒映到水里，有点南京秦淮河的味道；小镇以北是肥沃的农田，水稻、棉花、桑树一派生机勃勃；紧贴镇西的长荡里，菱花飘香，莲藕芬芳，鱼翔浅底。画舫进入车家港时已是傍晚，见集镇繁荣又安宁，张士诚决定次日天明再往东去。他浑然不知，老天已助其逃过一劫。

　　晚饭后，小丫鬟探出身子在船舷边洗碗，一个不小心，一只蓝花金边古瓷碗落入了水里。碗是张士诚用的，可怎么也捞不上来。张士诚知道后仰天长叹，“天意啊，要我在此安家落户。”

　　其实，张士诚看好这里交通便利，风景优美，清静又隐蔽，心里也想着是否定居下来。于是他就在集镇旁买地造房。住下来后，虽多次派人联络残部，却都无济于事。从此，张家就在车家港繁衍下来。

　　到了清朝乾隆、嘉庆年间，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个风水先生，对不知是张士诚的第几代孙子说，“车家港气数已尽，应搬家到稍南面的马厍汇，张家还有兴旺发达之日。”

　　马厍汇，就是现今油车港镇政府的驻地，其名称的来历向来有两种说法。一说是“苜蓿湾”的谐音。古时，此处遍地苜蓿草，又位于长荡与玉溪的转弯处，所以叫苜蓿湾。唐诗有“落日行吟芳草畔，夕阳古渡苜蓿湾”之句，说的就是这里；再一说是“买纱湾”的谐音。旧时，这地方还种棉、纺纱、织布，种桑、养蚕、缫丝，人们在此交易棉纱、蚕丝，遂成小市，所以叫买纱湾，后演变为马厍汇。新中国成立初期，始称马厍。马厍汇在玉溪北岸，距车家港往南不到一里，所以附近村坊的老人又习惯称它为南港，如今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这些典故。

　　话说张士诚的后代听了风水先生的话，就在马厍汇建造了华丽的大厦，共有五开间五进，后面还有个小花园，也就是现在老人说起的张家老墙门。车家港的居民和店家有样学样，也随之陆续搬到马厍汇，逐渐形成了小集镇，车家港反被冷落且慢慢消失。

　　张家搬到马厍汇后，果真兴旺发达起来。嘉庆年间，出了个京城大官（也有人说是安徽布政使），他在张家大厦东面造了个四五亩的大花园，亭台楼阁，砌山种花，样样齐全，还在花园西南，仿照当年张士诚的画舫，用大理石雕砌了只石船，纪念张家在此定居，当地人称为“岸船”。1939年，日本鬼子在张家阁楼上搜到一套义勇军军服，打了三枪，张家大花园一片火海，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这只岸船葬身火海，附近许多房屋被烧毁，幸亏张家大厦封火墙高大结实才安然无恙。直到新中国成立初期，这只岸船才与废墟被一起清理掉。

　　清朝末年，即1896年11月，张家又出了个人才，那就是张绍忠。少年时，他父母双亡，家境贫困，全靠省立二中（今嘉兴一中）的校长计宗型、朱叔麟这些好先生资助，才完成了中学学业。在洪家滩小学教书一年后，他又考取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留校当助教。到了1920年，张绍忠考取庚子赔款公费留学生，先后在芝加哥、哈佛大学主攻高压物理七年。留学回国后，先后在厦门、南开、浙江大学做教授，是浙江大学物理系的创始人。张绍忠深怀家乡情谊，曾带头分三次共捐献1660元大洋，募资建造了马厍汇完全小学。

　　有关张士诚因“一只金边碗”而隐居在嘉兴马厍汇的传说，地方志也有记载。《嘉兴新志》曾记，“传元末张士诚避乱于车家港，旧时这里居民都姓张，在清代乾隆、嘉庆年间，构大厦于汇上，居民四附，逐渐形成集镇。”至于张绍忠是否真为张士诚后代，马厍集镇上许多张姓人家是对此深信不疑，并引以为傲的。当然，历史久远，已经说不清楚了，但作为马厍汇的名人，张绍忠情系桑梓，回报故里也是毫无疑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