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风物
N颜剑明
桐乡洲泉多水,这从它的大名上就可知晓,它古称湘溪,是桐乡七大镇中唯一一个今称、古称四个字均带水的古镇。翻阅一下清光绪《石门县志》,里面有一张洲泉镇地图,就会发现它真正称得上“河流纵横”四个字。怪不得古人说洲泉“地形如钱,周遭皆水”“洲团千市集,水绕一钱清”。洲泉实在是由一个个孤岛组成的水镇。
洲泉镇的东侧有一只漾潭,叫白水漾,以前属于南泉村,现在属于合兴村了。南泉是一个老地名,清初时即有,乾隆、嘉庆年间,村里出了一位文人兼画家吴克谐,自号南泉老人。有一年,南泉老人要回老家过年,他的东家、扬州知府谢启琨送他一首诗,诗中说道,“十年不饮南泉水,借问庭梅绽几分。”南泉水,就是南泉老人家门口不远的白水漾。
说起白水漾,不得不说白水漾上出产的红菱。
白水漾红菱,从植物学角度上说,应该属于小种类植物,分布范围极其狭小,这有点像桐乡槜李。它色泽鲜艳,形态纤秀,壳薄肉嫩,生嚼,又脆又甜又鲜;熟吃,又香又干又糯。传说清朝光绪年间,有一名江湖艺人来洲泉演戏,品尝了白水漾红菱后,咽喉生津,噪音清脆,轰动全镇。艺人倾慕红菱的色泽形态,便给自己取了个艺名“美红菱”。从此,白水漾美红菱的美名不胫而走,名噪远近,被奉为果中珍品。
世居洲泉的老人都说,白水漾红菱味道特别鲜美的原因与其独特的地理环境有关。白水漾与洲泉镇仅一二里之遥,清道光时期至民国约百年间,洲泉镇上开有多家油坊,其中最著名的要数吴氏开设的北公和、南公和,规模极大,在浙北一带首屈一指,以前油坊的动力依赖畜力,所以油坊常年养牛数十头,牛所排的粪便随河水东流至白水漾,由于漾面开阔,中间又有土墩数个,水流趋缓,牛粪逐渐沉淀下来,成了红菱最好的肥料,使得它与其他地方所产的红菱,在味道上有着不小的区别。
白水漾及其周边的水面不大,只有四五十亩,漾口得天独厚者不过十余亩,而其中位置最佳的地方,是一户袁姓农家的二亩左右水面。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白水漾红菱除供应本地外,还销往杭州等地。“出水菱,隔宿藕”,吃生菱,最讲究新鲜。菱农傍晚采摘后,当即摇小划船出发,天亮时可到达杭州,在卖鱼桥一带沿街叫卖,由于白水漾红菱味道极为鲜美,而且外形美观,市民争相购买。当时那户袁姓农家的户主名叫袁雪奎,每年要去杭州卖红菱,因为他的红菱味道最鲜美,又因为是一个跛脚,一眼就被人认出,所以他划的小船一靠岸,就有熟识的老顾客涌过来,在岸边就被抢购一空。白水漾红菱采摘时间正值中秋时节,许多旅居外埠的洲泉人趁此机会纷纷回乡,总是顺便带一些回去,聊解思乡之情,一些外地人也顺便寄买,以能品尝到此美味为荣。
白水漾红菱远近闻名,历史上一些文人墨客常作诗赞誉,民国时期有一个不知名的文人,曾作有一组《洲泉竹枝词》,其中一首写白水漾红菱,“老菱自昔说洲泉,巷尾街头叫卖喧。道是南泉白水漾,吃来嚼味更香甜。”此诗载于1946年10月31日的《新洲泉报》上,作者署名只有一个字:券。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洲泉公和油坊并入崇福镇油厂,从此油坊成为历史,作为油坊动力的牛也不再养殖,失去牛粪滋润的白水漾红菱,美味不再。到了六七十年代,“以粮为纲”,种粮需要积肥,积肥最好养羊,而羊需要饲料,于是在白水漾上,成片的水草取代了红菱,白水漾红菱很快绝迹,美红菱的美味从此成了洲泉老年人偶尔闲聊时的谈资。到九十年代时,白水漾周边的几户农家从外地引入红菱种子,再次在白水漾上种植,但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少年时品尝过美红菱的老年人再尝后却大失所望说,“色徒相似,味则远矣。”现在,白水漾周边正在大力推进城镇化建设,高楼大厦似雨后春笋拔地而起,白水漾日渐缩小,已成一汪浅水、一泓清泉,成了楼盘中间的点缀。
